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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公司诉毛某平、F公司追收未缴出资纠纷案
  发布时间:2022-07-15 09:43:35 打印 字号: | |

裁判摘要

1.股东出资期限届满前转让股权的,仍然享有期限利益,其行为不构成《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规定的“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公司债权人在出资期限届满前要求股东缴纳出资或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2. 股东出资期限届满前转让股权的,并不当然意味着法定出资义务随之转让给受让方而转让股东完全豁免了出资义务。在出资期限届满后或出资期限加速到期时,如受让股东没有实际缴纳出资,公司请求转让股东承担补齐出资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3.转让股东与受让股东关于出资责任由受让股东承担的内部约定,仅在双方之间发生效力。转让股东以其与受让股东的内部约定对抗公司或公司债权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  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  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  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受让人根据前款规定承担责任后,向该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6条  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

(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

(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

点评

在《公司法》将公司资本实缴制改为认缴制的背景下,股东出资期限届满前转让股权的,在出资期限届满后或出资期限加速到期时,受让股东承担补齐出资责任一般不存在争议,但转让股东在退出公司后是否仍然承担补齐出资责任,法律、司法解释均没有具体规定,存在相应法律漏洞,成为公司法理论界和实务界关注的热点之一。本案对确立类似案件的审理思路具有指导价值:一是明确了转让股东在出资期限届满前享有期限利益,不构成“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二是区分了出资期限届满后或出资义务加速到期时,转让股东是否承担补齐出资义务的内部关系和外部关系的不同判断标准。在外部关系中,股东在认缴出资后,即成为公司股东,承担着缴纳出资的法定义务,其在出资期限届满前转让股权的事实,不能当然推定其法定出资义务随之转让给受让方、转让股东完全卸除了出资义务。在出资期限已经届满或出资期限加速到期时,转让股东应当承担补齐出资的责任。否则,转让股东可能在出资期限即将届满时,通过转让股权的方式,使根本不具有缴纳出资义务能力的主体取代自己,容易引发转让股东“逃废债”的法律风险;在内部关系中,如转让方与受让方对最终的出资义务主体进行了明确约定时,应当尊重双方的约定,但不得对抗公司及公司债权人;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应通过衡量股权转让对价与股权实际价值的差异,来确定最终出资责任承担主体。出资期限届满前转让股权后的出资责任主体确定问题,既涉及意思自治的合同法逻辑,也涉及资本维持、公司及公司债权人利益保护的公司治理逻辑,本案的裁判理清了两种逻辑适用的不同场域,对于完善资本认缴制背景下的公司治理结构、维持公司资本稳定、保护公司债权人利益、优化法治化的营商环境具有积极意义。

 

原告:徐州Z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

被告:毛某平,男,1964 年2月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101081964********,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被告:徐州F商贸有限公司(原公司名称徐州JY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

原告徐州Z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因与被告徐州F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F公司)、毛某平追收未缴出资纠纷一案,向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铜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8月1日,徐州JY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JY公司,乙方)、徐州SLL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SLL公司,甲方)签订融资协议书,双方就甲方在徐州SLL科技博览城项目的土地摘牌运作等事宜进行协商,为实现从工业用地转为商业用地,由乙方为甲方融资1750万元,用于土地摘牌;甲方出资120万元,乙方出资1080万元,共同成立Z公司,新公司成立后,甲方占股10%,乙方占股90%,新公司的资金管理和应用必须由乙方掌管和支配,该资金专项用于甲方对徐州SLL科技博览城的土地摘牌,除此之外,新公司的资金不得挪作他用;乙方与甲方合作的期限为三至六个月,不满三个月的按三个月计算回报收益;超过六个月的视为甲方违约,甲方除应当返还本金1750万元、按约支付回报收益之外,还需按1750万元的日万分之三向乙方支付违约金;新公司成立后,甲乙方需在三日内将资金全部到位,乙方第一笔出资款打到新公司账户后视为融资开始,待甲乙双方共同出资到位后六个月内甲方将新公司成立、土地摘牌、以及土地使用权证的办理等事务办理完结;甲方应该按约支付乙方融资收益,收益率按照乙方出资额的5%现金方式每月5日前打到乙方指定账户;土地摘牌后,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在新公司名下,所有的证照和相关手续在甲方没有偿还乙方融资款之前由乙方负责保管和所有,甲方不得使用;甲方需在六个月内将乙方出资款1750万元全额退回,将相应的融资回报收益支付给乙方,后乙方将股权全部转让给甲方,新公司为甲方所有和掌控,最后乙方退出新公司以及与甲方有关的项目运作等事项。

2013年8月12日,徐州Z房产开发有限公司经工商登记成立,公司注册资金6000万元人民币,股东为JY公司、SLL公司,两股东分别认缴出资5400万元、600万元。2013年8月7日,JY公司与SLL公司分别实缴注册资金1080万元、120万元,未缴纳注册资金4320万元、48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15年8月6日。

2013年9月4日,Z公司通过章程修正案,确定JY公司与SLL公司在9月4日应各自缴纳注册资金370万元、280万元,该期注册资金已实缴,两公司未缴注册资金分别为3950万元、20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仍为2015年8月6日。

2013年9月11日,Z公司通过章程修正案,确定JY公司与SLL公司在9月11日应各自缴纳注册资金50万元、200万元,该期注册资金已实缴,JY公司未缴注册资金为390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仍为2015年8月6日,SLL公司注册资金已缴纳完毕。

2014年1月17日,Z公司召开股东会议,股东决议:同意JY公司将其持有的5400万元股份中的1800万元(注册到位510万元,未到位1290万元)股份转让给滕某盟;1200万元(注册到位330万元,未到位870万元)股份转让给徐州开正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正公司);600万元(注册到位165万元,未到位435万元)股份转让给严某;600万元(注册到位165万元,未到位435万元)股份转让给张某燕;600万元(注册到位165万元,未到位435万元)股份转让给陈某;600万元(注册到位165万元,未到位435万元)股份转让给毛某平。赞同股东人数为2人,占全部股权比率100%。当日,JY公司与开正公司、滕某盟、严某、张某燕、陈某、毛某平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转让价格与股权数额相同,转让款约定于2014年1月16日前以现金方式交付出让方,协议生效后转让方不再享有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受让方享有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同日,Z公司股东进行变更登记,并修改公司章程,将新股东开正公司、滕某盟、严某、张某燕、毛某平未缴资金认缴时间均确定为2015年8月7日。

2014年11月22日,Z公司召开股东会议,股东决议:同意滕某盟、陈某将其全部股份转让给上海奥德路Z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上海奥德路),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同日Z公司修改公司章程,将上海奥德路变更为公司股东,未缴注册资金1725万元,认缴期间为2015年8月7日。次日,上海奥德路与滕某盟、陈某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转让价格分别为630万元、210万元。

2015年1月27日,上海奥德路与开正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开正公司将在Z公司的全部股份以42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上海奥德路。次日,Z公司召开股东会议,股东决议同意开正公司股权转让,并对Z公司章程进行修改,上海奥德路未缴资金为2595万元,认缴时间为2015年8月7日。2016年4月18日,Z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再次修改公司章程,将上海奥德路认缴注册资金时间延长至2035年8月7日。

2015年12月18日,Z公司与毛某平签订《承诺协议书》一份,约定:关于Z公司抵押10%股权给毛某平,待Z公司685万元及利息(1%)按实结算给毛某平,一旦Z公司还清毛某平685万元及利息(1%),毛某平将无条件的将10%股份归还Z公司,顾柏青监督执行以上条款。 

另查明,2018年5月14日,根据舜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申请,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受理其对Z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目前破产案件正在审理中。

还查明,2021年3月11日,徐州JY化工有限公司更名为徐州富海商贸有限公司。

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一、F公司应当承担补缴出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受让人根据前款规定承担责任后,向该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履行出资义务的法定主体是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的股东,符合特定条件时股权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JY公司与SLL公司共同发起成立Z公司,2014年1月17日,JY公司将其持有的Z公司的600万(实缴165万元,未缴435万元)股权以600万价格转让给毛某平,其在未全面缴纳注册资金时,却以认缴总额为对价将股权全部转让,实质上将未缴纳的公司注册资金转化为自有的股权转让权益,可以认定JY公司系在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转让股权。JY公司作为Z的原始股东,根据资本充实原则,其负有缴清注册资金的义务,在股权转让时缴纳期限尚未届至,其享有期限利益,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在Z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后,无论是原股东还是股权受让人,对于注册资金缴纳均不再享有期限利益,故F公司应当负担补缴出资的义务。JY公司陈述转让款实际支付165万元,435万元应由由毛某平负担,但陈述与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冲突,应不予采信。至于毛某平是否按照转让协议足额履行义务,与本案无关联性。

关于毛某平的责任,毛某平系从JY公司处受让股权,双方股权转让协议内容符合法律规定,且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可以证明股权转让的真实性。毛某平庭审中虽提交了一份承诺协议书,但其庭审中陈述“毛某平系龙元建设集团徐州Z开发公司项目经理。真实情况是李国华找到毛某平向毛某平借款685万元用于赎回JY公司在Z公司的股份,之所以工商登记中股东由JY公司变更为毛某平是根据李国华的安排,为李国华或SLL公司代持股份,另外也是李国华或者SLL公司向毛某平提供的685万元借款的质押担保”,彼时Z公司的股东仅有JY公司与SLL公司,即使如毛某平所述,所谓的借贷主体也系李国华或者SLL公司,其均无权处置JY公司的股权,股权系属于股东的无形资产,而非公司或控制人的资产。毛某平与李国华协商内容及目的,不影响毛某平与JY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况且承诺协议书系在股权转让后近两年形成,协议内容主要是约定毛某平所谓的款项获偿后,其持有的10%的股权如何回购问题,并不改变毛某平股东身份的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JY公司在向毛某平转让股权时,毛某平对于受让股权的注册资金未缴纳情况是明知的,故其应当对JY公司补缴出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二、关于补缴出资的金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同时公司应当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设置股东名册,股东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本案中,JY公司在转让给毛某平股权中,未缴纳的注册资金为435万元。毛某平受让股权后,其亦未向Z公司注册资金账户缴纳注册资金。庭审中毛某平陈述曾将685万元汇入徐州联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账户,首先联盛公司与Z公司不明确,其次其汇入该公司的款项无任何证据系缴纳注册资金。如其认为与Z公司或相关人员有其他经济纠纷,其可以另行主张权利。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于2021年7月6日作出(2021)苏0312民初4047号民事判决:一、徐州富海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徐州Z房产开发有限公司缴纳注册资金435万元;二、毛某平对上述徐州富海商贸有限公司的缴纳出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宣判后,毛某平、F公司不服,向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Z公司诉讼请求。

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二审审理,确认了一审查明的事实。

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一、毛某平、F公司主张毛某平已经实际履行全部出资义务,对此,Z公司不予认可,毛某平、F公司应对其诉讼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审理过程中,毛某平、F公司未能提供Z公司出具的出资证明书或验资报告等证据证明,其已将本案诉争的435万元出资款缴纳完毕。毛某平主张其将685万元转入联盛公司的行为系履行出资义务。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毛某平作为Z公司股东以货币形式出资,应当将出资款足额存在Z公司的银行账户,而非其他公司的账户。故毛某平向联盛公司转款的行为不足以认定系缴纳出资义务。且上述转款行为发生在2014年1月15日,而涉案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在2014年1月17日,当日Z公司股东会议明确载明,600万元(注册到位165万元,未到位435万元)股份转让给毛某平。股东决议内容及Z公司股东进行变更登记,并修改公司章程载明的内容,亦与毛某平、F公司该项诉讼主张相悖,故毛某平、F公司主张已经实际履行全部出资义务,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二、关于F公司能否免除出资义务的问题。首先,F公司在出资期限尚未届满前将股权转给毛某平,该股权转让行为并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股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但该股权转让行为系F公司与毛某平之间的合同行为,仅对其二者产生拘束力。F公司不能以该股权转让行为的合法性为由对抗公司、股东及外部债权人要求其承担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责任。其次,F公司将其股权转让给毛某平并不当然意味着法定出资义务随之转让给受让方、F公司卸除了出资义务。虽然F公司转让股权时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但现Z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F公司的出资义务已经加速到期,其没有缴纳出资的行为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的“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因此,F公司作为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出让股东,应当履行出资义务。再次,关于F公司与毛某平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未出资部分435万元,最终应当由谁承担出资责任的问题,仅在F公司与毛某平之间产生效力。F公司在承担责任后,可依据其与毛某平的协议内容,另行解决。

三、关于毛某平主张其并非真实股东,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仅系借款担保的问题。毛某平主张其受让股权为借款的担保,F公司、Z公司均不认可,毛某平对其主张的借款事实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其诉讼主张与签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变更公司章程等事实相悖,应不予采信。至于毛某平提交的承诺协议书系在股权转让后近两年形成,协议内容主要是约定毛某平所谓的款项获偿后,其持有的10%的股权如何回购问题,并不改变毛某平股东身份的的认定。故毛某平主张其并非Z公司股东,并以此为由主张免除补缴出资义务的诉讼主张,应不予支持。

据此,毛某平、F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1年11月29日作出(2021)苏03民终717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例报送单位: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一审独任审判员:陈琪

二审合议庭组成人员:祝杰、曹辛、单德水

报送人:李为帆、郑雪岩


 

 
来源:徐州审判2021年第6期
责任编辑:唐新利